第二十二章
说着付出生命的誓言,回头看看繁华的世界,
爱你的每个瞬间象飞驰而过的地铁;
说过不会掉下的泪水,现在沸腾着我的双眼,
爱你的虎口我脱离了危险。
我从没想过,故事是这样开始蔓延的。
我还是先听到一声混浊的叹息。
然后,我看到那双浅蓝色的瞳孔,幽静而深遂,没有一丝感情的色彩。黑衣人的眼神依然迷人,散发着瑰丽而神秘的诱惑光芒,令人心醉。我不再游离我的视线,我紧紧的盯着他。
一个质感阴沉的声音轻轻飘来:“你还没明白吗?”
我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
黑衣人低头沉默了一会,眼神欲言又止,好一会儿他才说:“你不紧张吗?”
我突然确定不了自己了。我是想离开,尽快离开;还是留下,永远的留在这里。
“我看,你还是离开吧。”黑衣人的声音里仿佛充满了嘲讽。
“那么……你觉得呢?”我突然鼓足勇气,抬起眼对峙着黑衣人。
黑衣人似乎有些惊讶,他显得很累,也很憔悴,他又低下头,没有与我对视。
“你说呢?”
“我在问你!” 我的声音里已听不到一丝的惶恐。
然后,我就听到他重重的叹息声。
接着,他消失了。
“她们不是花儿,她们是永远不会离开的……
她们都老了,她们在哪里呀……
她们不会轻易被风吹走,天涯没有了她们的家……”
我听到风中传来了他低吟着的耳语,仿佛一段支离破碎的歌,我很熟悉。
我有着我的人生法则,你也有你的人生法则,我们在还没有太了解对方的情况下,已经互相干涉着。而我又是不会轻易妥协的人。
终于忍无可忍了吧。
那让这干涉还没有太彻底的时候,我也该退出了。
本不该介入的世界,使命已经完成,我真的该退出了。
带给你我的许多记忆和烙印,就当我们都不互欠了吧。
我回头,环顾四周,整个画室失去了刚刚的狰狞和喧嚣,静寂得可怕。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了!!!
整面整面墙上贴满的我们给学生们画的那些素描头像作品依然在风中唰唰作响,但……那已仅剩一张张的白纸了,头像已不知所踪。正如我直觉了他们的感受一样,他们已是永远离不开这里了。我就仿佛置身一个白色的灵堂,什么都没有了,只有风,只有我,依然存在着。
还是那句话:走出去的是饱受蹂躏的肉体,遗留下来的是不死的灵魂。
我早已明白。
我早已明白。
我早已明白。
他们一直在。一直会在。
生命,不过是山岗上那轮静静的冷月。就是自我极尽的燃烧,直到熄灭的那一刻。然后我们的结局就如烟头一样,扔在被人遗忘的垃圾桶里,再也没有半点自已的碎片。节节寸断,弹指灰烬。
这是否也是一种生存状态。我不得而知。但我只会很真诚的去做,就是了。谁能握住时空的臂膀,让思想静止,完成亘古不变的永恒。在这纷乱迷离的世界,我们都在寻找那唯一属于自己的方向。因而错失了太多。
停留,转身,离去。
影业路2号,也许,会永远变成一个谜,一个未知的未卜的归宿。尽此而已。
然后,我走出了它。远离了它。抛弃了它。
每年春天,杭州这个城市都会不停地下雨,城市的空气,阴暗而潮湿。每当这个时候,往事,就会像那些野草开始茁壮生长一样,趁机一幕一幕浮上。
怎么都想不够的我,脑袋,就像老人的关节一样,隐隐作痛。
关于往事,人间有两个比喻:好事,像一本书;坏事,像一团纱布。而我的回忆,是一本缠着密密纱布的残书。
我的眼神从窗外的雨开始,慢慢回到窗户里,迅速拉到书桌上面,再慢慢地一格一格的拉下来,拉到我自己。我半低着头的侧面,有右边的头发挡住一半的脸,我装着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我的眼神继续移动,迅速闪到旧书上。我将膝盖上的旧书一页一页翻开,眼睛慢慢地跟上,翻到第七页,迅速从翻开的旧书中进入。顿时,书上的文字都像青烟一样,蒸发掉……
这里已不是影业路2号。
这里是大关西八苑二幢四单元302室。
我放下书,慢慢的站了起来,探手拉开了窗帘……对面的楼道自五楼一连串挂下的艳丽的花圈正冷冷的望着我。我叹了口气:又是一个……
这时候,雨依然绵绵的下着。
影业路2号,这个名字,以后对于我,或者又会仅是个记忆罢。我想。
离开。之后我明白,我现在过的生活正在朝着它的样式紧密靠拢。势如飞蛾死命般扑火。这样的想法已经根深蒂固在我的大脑中很长一段日子了。
虽然,我明白我只是越来越滑稽的幻想与模仿而已。
私下里,我仍然会构想每个我进入那个环境的可能的细节。
走在每一条街上,逛每一个地方,都会假想着突然出现的影业路这条小巷。
我依然时常关注着自己的样子,但从每片镜子每片橱窗每片反光镜中,我的面容日渐惨白俗气,只有更丑陋更憔悴。我不知道那面曾经的镜子里的我今昔是否依旧。
我还是会每天翻看报纸,搜寻关于那地方相关的文字。
我之所以疯狂抽烟喝酒,那是因为我发现,这样我身上的味道和那时候越来越相似了。
有时候我在想,人一生能够拥有的思维是不是有限的?
若你着迷一件事太深,用尽了所有的思维,那么是否就很难再去思考顾及别的事了。
所以我始终面带微笑,我的笑淡如菊花。
风。只能是一种遭遇,或一种景况。而人在风中,摇摆、动荡、迷惘、不确定或随风的安排。着实是一种难免的常诚。但心,却可以是持恒的,只不过很多人不屑于去做,或,懒得去做。
所有的回忆,那些美好的酸涩的痛苦的无奈的寒心的恐惧的回忆,经常性的会电光火石般击中我。
离开后,希望所有曾遭遇的伤害、痛苦都抛诸脑后,内心熊熊的火焰会把一切燃尽,这种奋不顾身是惨烈的,但最大可能的是飞蛾扑火的结局只能是灭亡。
知道真相又如何?
因执着而失去理智的人会忘了彼此固有的矛盾其实并未解决,那些空间层面不合造成的沟通无效,那些难以弥合的巨大裂缝,仿佛马里亚纳海沟似的将我们永远隔断,终生不能相见。
但我也相信,奇迹会在同一个城市因不同原因不可思议地重逢。
什么叫缘分?缘分就是此时此刻它刚刚侵入了我脚下的这片土地。
不是我不想揭示探索真相,而是这个世界太大,大得让我们忘记了还有若干的可能。
也许遗忘,却是最好的结局。
2004年10月21日下午,很平常的一个日子。
傍晚时分,我突然接到一个电话。我只记得,当时的天很灰暗,天边却沉淀出一片艳丽的玫瑰紫。我正忙着收拾课本和学生的作业,我看了一下我的白色SAMSUNG-308电话,已经有若干个未接的电话了,应该是刚刚我在讲课时打过来的……
接通了电话,传来了老洪疲倦而苍老的声音:“你还是回来吧……”
(续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