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梦
在梦里她提着暖水瓶从宿舍门前走过。她象一个烧红的人,红衣服红脸拿着红塑料张着红嘴唇。这一场景深深刺激了我。我把双眼扔出很远看着她离去而她并不知晓。我就是那个冬天的柏拉图。三年多时间,信件和诗歌在燃烧,我看见贝阿特丽齐身着狸红长裙指引忘川,而茉德•冈端坐红光闪耀的炉子旁。而她呢,把我引向潮湿的水池,滚烫的热浪。
在梦里她孤独的眼睛望着夜空。她象从天空坠落于此。她曾坠落在母亲富裕的子宫,她也曾坠落在另一个陌生女人的怀抱。此后她久久坠落在自己伤心的眼泪中。当我在远方想到她柔软的身子微微发抖,她就再一次坠落在我悔恨的湖水的心畔。
在梦里她坐在山坡上。嬉皮笑脸地向我讲述童年的故事。村长的儿子也不能幸免,起立时她抽掉板凳,让那个小家伙直接跌坐在地上。我被她深深打动了。她打动了我我紧紧把她搂在怀里,仿佛只有这样我才能理解那些故事。
在梦里她把我的黑白相片描述成一个又一个男主角。她在夜晚用想象炮制陌生的我。这令我恐惧。在深夜突然响起的电话里,她的声音又令我着迷。对于我她的疾病是个谜,而未曾谋面这个谜终成了我无法治愈的疾病。
在梦里她陪我走进嘈杂的轻工市场,陪我阅尽局促巷道。她陪我更换眼镜。我为她挑选了围巾。她在我的眼中更加清晰起来,象一个透明女神,我却在她脖子上看到了黑痣。象一颗子弹盯着我。
在梦里她一遍又一遍弹奏那首叫眼泪的钢琴曲。直到钢琴也流出了泪水。直至泪水把她冲刷到我的眼睛里。如此短暂的交响啊。难道我没有象她那样一遍又一遍倾听过那首眼泪吗?难道音箱没有流出泪水吗?难道泪水没有把我冲刷到她的钢琴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