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早上班的路上,细雨中,我看到几个男子,光着上身从河堤上下来。 他们都是三十来岁的年龄。 其中有一个我认识,就问:“一大早又去游泳啊?” 他摇摇头说:“水耗得多了,水流也不急,不好玩。”
大前天,也就是这个星期天的下午,我去河堤上溜达。 当时,海事处的一只船,正在铁路桥下测量水面与桥底的高度,大概,是为过往船只的提供通行依据吧? 那些停靠在河岸的运输船上,已经飘起了炊烟。 而九孔闸的附近,则有两辆面包车和一辆依维柯淹没在水里。 而我驻足的地方,正有几个男子在搭建帐篷,上面还挂起了一块牌子:某某居委会防汛值班室。
不知为什么,当时我想起了一个女子。 那是我们村上的一家女人。在我印象里,在村庄和田野的日晒雨淋中,她竟一直保持白皙的肌肤。 因为日子不如意,她嫁到我们村不久,就患上了抑郁症,后来竟然完全精神失常了。 有一天早晨,人们看到她在村前的沭河里,正在逆流而上。 在人们的记忆里,她是不会游泳的,但是怎么就能够在深不知底的河里漂流,并且逆流而上呢? 而且,她是穿着衣服在游的。 许多人看到了当时的情景。 那天我起大早去河堤上拾蝉壳,但是直到听到人们的惊叫声,才被那场景所吸引。 这种情形,在以后多年中,发生了好几次。 渐渐的,大家也就见怪不怪了。 后来,她的精神时好时坏。有一段时光,她似乎完全好起来了——那是她儿子考上大学之后。 那时我在乡里做事,有一次他见到我,她笑模悠悠地问我:“我家儿子毕业后,也能在乡里工作吧?” 那时念大学还是分配工作的,我就诚恳回答说:“至少,你家孩子也该安排在县里的。” 她就更开心起来:“真的吗?” 然而,生活怎么就没能善待她呢?几年后,她的儿子虽然也分到了县里一个单位,但是不久就被撤并了。 她儿子不好意思回村,就只好在城里做点小生意。 就在那期间,她死在一处水沟里——一个能够逆流而上的人,竟然会是如此结局。
现在,让我回到星期天的那个黄昏:几乎是突然间,站在河堤上的我,看到河中间,正有几个男子,在波涛汹涌中搏击。 他们,正在逆流而上。 让我真心祝福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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